故事場景設定在一個快要下雨的午後,其實你已經無法確定有沒有下過雨。從退伍之後就持續失業到現在已經大半年的時間過去,鎮日背著一只舊背包遊走街上,裡頭塞著幾本沒看完的小說和一張皺的可以的履歷表。目前履歷表是唯一還能夠提醒那些你曾努力的無用興趣們遊戲人間下場是如何悲慘。在包包的更裡層還放著幾日前剛配好的新眼鏡,你無論如何也不肯願在人前戴上他。

你已經習慣舊世界的事物,早已想不起距離上一次清楚看見世界是什麼時候。上一副眼鏡陪了你快六年,鏡架四處掉漆,得了白瘢病般東禿一塊,西禿一塊的,上頭的鏡片也脫模的一蹋糊塗。大學四年再加上莽莽撞撞的當兵時期,伴隨成長交錯的磨痕讓你越來越無法理解你所見的事物真偽;是該繼續眼見為憑,還是都該暗自吞入肚子塞回眼眶不該相信。

模糊陰天,這就是你的新世界。他們說沒有神,只有神經病的存在,看清楚,你就是逐漸成為那個樣子的人。有人站在前頭指著你的鼻子說道。你片刻間無法立即理會他話中的涵義為何,甚至認為那個人所指著的不是自己,對,不是自己,我怎麼可能會是神經病,不可能嘛。這是場醒不過來的幻覺,你邊想通邊雀躍的搗著頭。

回想這陣子迎面接受的冷言冷語冷春風,張開剪刀沿著臉皮細細鉸開你不想被人碰觸的不堪,看著他們說話的方式讓你想起池裡搶著被餵食的鯉魚們,你抓著口袋皺著眉頭拿不出他們想要的飼料,臉上羞愧的泛紅。讓你開始拒絕與身邊友人連繫。

來,來吧,讓我繼續聽你說。有熟悉聲音響起,但你想不起那身影像誰後逐漸淡去。

能說話傾心的對象日漸縮減為需要加以列管的保育類動物,你不忍獵殺他們卻一一反撲於你;逐漸不說話的時陣跟夏日午後雷雨一樣頻繁,縱然有也是幾句必須滴滴答答地社交性問答。

「排骨便當一個不要加飯不要辣不要切,滴滴答答。謝謝。」

站在遮雨棚外撐起雨傘,低頭拿出零錢接過便當和最長的滴滴答答沉默以對。

你在路旁與便當互相分享著體溫,收起雨傘,突然覺得有點冷。走過玻璃櫥窗看見臉頰被凍的有些紅,一只未熟透果子,卻已經提早發出腐爛的香氣。

你看著陰陰天空不知道還不會下雨,不知怎地接著想起過往曾經一起撐過傘的那些人。各自找到庇護之後就很有默契地原地鳥獸散開,不見蹤影。你需要一個可以遮蔽容納自己的一方天地,你心底暗自安慰著自己這些無法與他人分享的陰鬱情結很快會有出口。

為迎合社會性,你逐漸習慣性地躲避白天的樣貌,窩在全天營業的小店,享受與被閱讀者的背景巧妙地融合在一起。眼睛假裝盯著書,餘光卻四處掃射,只求不要被人發現你尷尬的卡在某個角落不得動彈,或是早在被熟識的朋友發現前,及早爭取摀臉逃離羞愧現場的片刻時間。

揉著眼,一貫保持剛睡醒的狀態。抬頭看見天空又開始下雨了,睜眼看著雨水沿著屋簷滴滴答答滲入地表,又完美的達成一次水的輪迴,眼下的你卻無處可走,不知下一步該向左向又或者乾脆學著倒退嚕步伐 搖搖晃晃前進,是矛盾與自我掙扎的輪迴。想愛上層樓的人便隨他更上層樓,反正摔下又是另一番風景。

掩著傷口,你早已習慣那樣無可言喻的痛楚,藏在層層包裹的衣服底下,每人都有一道瘡口等著動物性的自我痊癒。

路旁木棉悄然開放,行人經過原是沒什麼注意的,誰也沒時間多看天空一眼,直到落了一地才肯抬頭看著上頭發生究竟發生何事。你揀起一朵肥厚卻被車輾去半邊的殘花,靜靜放在停靠在一旁的車上。

不遠處人潮洶湧,你只想擠到前頭看個究竟,一手護著包包像尾魚似的游過人潮,異鄉的神衹在此大規模地落地生根,幾百年來已繁衍無數魂靈。大規模的鼓車隊、繡旗、神偶,紛紛從你面前而過,你注視著下方的孔洞裡頭的人是如何面無表情,衣著華美神偶晃擺的雙手彷彿是他延展的上肢,想抓住什麼卻什麼都抓不著,徒留兩道水袖在那晃啊晃。

雨水順著祂的臉頰落下,啊,他哭了。你想。原來神也是會哭泣的。你把所有的眼淚都交付予祂。乖哦,不哭,你在心底說著。雨卻的越下越大。

前頭的執事人員突然大聲嚷著,鑽轎底的人趕快排成一路,你頓了頓才回神過來,民眾聞聲早已爭先恐後的搶成一列,你順從的跪倒在地,俯首稱臣。當黑影上將壟罩在你頭上時,眼皮卻突然沉重起來,你微微抬頭看著眼前的人們此時都安靜的如溪流一般,動也不動的蜿蜒著,彷彿都將沉入安靜的海潮。你此刻相信有神的存在,我們都是祂的河海流域,轎身一過便安瀾鎮濤,你想就此安心睡去,這都是夢,不被打擾。

陣陣鞭炮聲卻在耳旁炸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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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想躺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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