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參加講座之之前,我對夏卡爾的印象其實就僅僅停在夏卡爾這三個字。

而且原本打算要沒有報名,後來卻因為一陣陰錯陽差,已經報名的朋友突然有事不能去,臨時轉讓這個機會,在倉卒之中做了決定。後來一時之間也找不到人陪我去,身邊的朋友不是沒有興趣就是都跟人有約了,只好隻身忐忑不安的前往會場。

在會場迅速在櫃檯辦好領取手續,抱著兩大袋出乎我預料之外的厚重資料,趕緊揀了個舞台前的好位置坐下。

翻了翻手上的導覽,初初對夏卡爾這號人物有稍微的認知,通常在看展之前,到了會場並非先往展館前進,而是先到販售紀念品的部門迅速的翻閱導覽手冊,惡補一下相關知識。詳細的生平介紹我想網路上隨便搜尋都能知道,就不再另行複製貼上。

說個題外話,從很久以前,其實就很敬仰蔣勳老師,不管是他的孤獨六講、手帖:南朝歲月,或者是生活十講都是很值得一看並可以自我檢視的作品。

他的聲音不疾不徐,卻有一種很溫暖很堅定的力量,正式接觸到他的作品是起源於高中時國文老師送的一本詩集《多情應笑我》。不過那時候的我,還不夠資格,還太年輕,並不怎麼讀詩。

整個講座進行的中間,其實可以看出夏卡爾是個缺乏安全感,而且善於躲在自我世界的人。他對於他身邊的那些戰爭、陰暗、殺戮、流亡、死亡的畫面,一率視而不見,兀自耽沉於過去所擁有的那些美好時光。當然也可以這樣的解釋,在那樣的一個時空背景之下,因為受辱,因為有著太多無法言喻的流竄苦痛,所以更需要一個美好的信仰來支撐對抗外來的不可抗拒的因素。這樣也是不好。

年少時,受到了梵谷、高更、畢卡索、馬諦斯等西歐前衛畫派的影響,初期畫面中充滿了大塊寶石綠、赭紅色或者是用其他色塊做強烈對比,不斷重複著像碎玻璃一樣的尖銳切割畫面,每個區塊都試銳利而不連續,是當時的畫家比較少運用的色料跟技法,可是,如果單單只是這樣效法模仿,並無法成為一個成功的創作者,只能說,只是一個毫無特色的效訪者、追隨者。

可是他並不是。他本人並不願意被歸納任何一個流派之中,而是獨樹一格的創作屬於自己的夏卡爾,不僅限於繪畫的多方位創作。

漸漸融入了自己對故鄉維台普斯喀的印象,可以從很多細節看出,夏卡爾對童年的記憶特別的強,對於一切屬於美好的,愉悅的,他都謹記在心。家鄉洋蔥式的教堂屋頂、馬戲、隨處可見的母牛、雞等牲畜,另,在很多作品當中我們都能在畫面裡發現一把小提琴,或者是提琴手,這個意象對於猶太人就之於沿海的媽祖信仰一樣,是一個代表著安慰的象徵符號。

貧窮會讓人充滿幻想,人在很巨大的痛苦之中,通常會有一種產生幻想來寄託,而那些幻想多是美好的。沒有國土而四處流亡猶太人相信,不管歷經多少無法言喻的苦難,只要當下衷心的禱告,在屋頂上就會出現一位提琴手,帶著悠揚的琴聲,伸出雙手給予他們祝福與慰藉。

接著我們來談談那些說著他在作品當中充滿愛的部份。那些在畫面當中不斷重複著出現的新人,或者是親暱著擁抱的情侶,靈感都來自於他的第一任妻子,蓓拉,永遠的謬思。

他跟蓓拉來自於環境背景都大相逕庭的家庭,夏可爾一窮二白,而蓓拉則是出身在一個富裕的家庭之中。這樣的結合依據經驗法則,想當然耳,是充滿荊棘與苦難的。可也因為苦難,所以愛的格外濃烈,需要多少的奮不顧身才能償換得來。

這次展覽的主題─生日快樂,就是夏卡爾在28歲時,一場生命當中永遠的停格。

他曾寫道:「或許因為以前非常貧窮,我的身邊見不到花朵。蓓拉是第一個送花給我的人。後來在法國,雖然人能夠領略花的各種意象,但對我而言,他就是一種能在幸福之中發出光芒的生命。」

畫面中,夏卡爾整個人是超乎現實愉悅的跳轉起來正準備親吻她的新婚妻子。她記得我的生日,她帶花來看我,歲月靜好,一切是那麼的甜蜜而完美。而畫面她手中捧著剛從路旁摘來的野花,抬頭凝視著她的丈夫,可以很明顯的看出蓓拉身上的裙襬跟一旁的椅子有很明顯立體派的風格,為了讓讀者能夠看見蓓拉所替他準備的生日,特地用一種超乎現實俯瞰的角度去描繪桌上的那些蛋糕、禮物等等。

俯瞰那些你所回不去的,等你離她越遠,反而在那時候,是最清晰的停格,而生命中的那些像夢境一樣的模糊,其實最美好的。

而在繪製這幅作品之前,他分別打了兩次草稿,一幀是用鉛筆約略的裁劃出構圖,另一幀是用水彩很寫意的勾勒出約略的色塊,我個人是比較喜歡後者的詮釋,在他大部分的作品當中,我都特別喜歡他大膽使用對比混色的部份,而這些部分可能都只是佔畫面中的一小角,不是那麼的搶眼,可是仔細看他的筆觸,是很舒服的。

後來蓓拉因戰時物資短缺,無應急的藥物可醫治後死去,著實的打擊了夏卡爾的生命,此後,走入他生命中的女子都無非只是蓓拉的替身,那些在作品上所滿溢出來的愛的表現,所有的一顰一笑,在他眼裡所投射出來的,都是蓓拉的影子。

這對我自己而言,其實是很無法接受的一點。

不管你怎麼愛一個人,而你卻永遠只是另外一個人已過去式的替代品,你在他眼裡不是你,而是另一個他,被當成另永久的一條支流存在。聽起來就注定是個悲劇,不是很可悲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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